水调歌头・思劫

    子夜分朝夕，灯火渐阑珊。

    墟市喧嚣归寂，凉意透篷栏。

    追忆当年兴业，执照初颁嘉誉，市井沐恩宽。

    阡陌通生计，烟火护民安。

    棚屡拆，摊价涨，初心残。

    星级虚饰，徒令商贾步履艰。

    勘火无端疑案，隔空妄定祸首，迷雾锁尘寰。

    身被阶层缚，长夜不成眠。

    夜色踏入凌晨，行至两日交界之处。古时将二十三点半至次日凌晨一点半划定为夜半时辰，是昼夜更迭的特殊时段。肖童不懂旧时时序历法，却牢牢记住了这段时光。

    夜市煤炉缓缓散尽青烟，觅食食客陆续散去，只剩零星酒客闲坐闲谈，烤鱼、炒粉的烹制声响彻底归于沉寂。炉火渐渐微弱，锅铲不再频繁翻动，空气中混杂的浊气慢慢消散，周围渐渐清净下来。

    此刻静谧安然，最适合带着孩子返回摊位。拉开卷闸门走入摊位内，棚外夜风寒凉刺骨，棚内却依旧萦绕着闷沉热气。

    微宝睡得安稳香甜，自降生起便辗转市井摊点，早已习惯漂泊奔波的生活。肖童将孩子轻轻安置在柜台之上，自己斜倚躺椅歇息，心绪纷乱翻涌，始终无法安然合眼。

    扰乱心神的，从来不是棚外碗筷碰撞的嘈杂，也不是炭火煎炸的细碎声响。

    过往记忆纷至沓来，1980 年，首批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正式核发；1983 年，优秀个体户代表远赴京城接受表彰，一幕幕画面历历在目。当年国家大力兴建农贸市场，搭建起连通田间与餐桌的民生通道。市集本是保障生鲜供给、带动农户增收、维系城市日常秩序的根基，守护着千家万户的烟火生计。

    可经年累月下来，金山市场摊区反复拆建棚舍，多次招标外包运营，几番折腾早已偏离便民兴业的初心。临桂倾力打造星级农贸市场，光鲜的升级改造背后，摊位租金一路走高。居高不下的经营成本，阻碍了农副产品正常流通，当初取之于民、用之于民的承诺，已然渐行渐远。

    宁德益扎根市井地摊普及法律知识，于烟火人间传递法理观念，有着实实在在的现实价值。方才一番思索推敲，既深究电表数据暗藏的疑点，也对消防核查、现场勘验的流程心存疑虑。

    按理而言，各行各业各司其职，专业事务交由专人处置，安分守己便能安稳度日。可这场火灾的勘查处处透着蹊跷，勘验人员仅凭旁人随口指认，便锁定事发位置，还虚置一个电表，将起火罪责尽数归于此地。周边相邻商户摊位，均未开展核查取证。

    指认之人的摊位与肥子摊位东西相隔四十余米，夜色阻隔之下，火起瞬间如何看清现场，又怎能笃定火源方位？

    火灾现场的画面不断在脑海浮现，浑身湿透的自己，与指认少年身着米白色干爽上衣错身而过。少年身旁随行的猎犬，身上却沾染着火场灼烧的焦糊气息。此人底气从何而来，是否受人暗中指使？重重疑云萦绕心头，始终难以厘清。

    肖童虽不通晓律法细则，可这般违背常理的乱象，终究难以释怀。

    摊位外响起三轮车挪动的声响，煤炉搬落车厢发出沉闷巨响，夜市摊贩陆续收摊，天光即将破晓。

    这一夜终究无眠。肖童起身抱起孩子，拉开卷闸门走出，随着收摊车辆撤离，沿着粮库沿街铺面前行，走出金山市场范围，转身入金 源 太 阳 城 小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