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我八年。”赵明说,“八年了,你觉得他们真把咱们当自己人了吗?” 林之远沉默。 “我去年申教职,六个学校全拒了。论文比同期的人多一倍,引用数高三倍,简历白纸黑字摆在那儿,连面试机会都没有。招聘委员会跟我说‘你的研究方向和我们不太匹配’。四个学校,四个一模一样的理由。” 赵明的声音很平,但林之远听得出底下压着什么。 “你还记得朱传榘吗?四十年代参与ENIAC研发的核心工程师,设计了二进制逻辑电路。结果ENIAC公开的时候,四个署名全是白人,他直接被除名。三十五年后才拿了个安慰性质的先驱奖。” “还有六十年代研发分组交换网络的黄有光,提出互联网底层的存储转发机制,成果直接被白人同事挪用署名;发明FinFET技术给摩尔定律续了二十年命的胡正明,凭一己之力撑起了全球数十亿的手机电脑芯片,但在主流媒体的科技史里却几乎查无此人。” 林之远走到路边一张长椅前坐下来。 “你说这些我都知道。” “知道是一回事,做决定是另一回事。”赵明在他旁边坐下,“我前段时间给导师打过电话。” “杨先生?” 赵明点头。他本科在中科大读物理,毕业后保送去了清华大学高等研究院,在杨先生门下研究过一段时间量子信息,再后来出国深造才转行搞了AI。 虽然跨了界,但他跟导师一直保持着联系,导师也很支持他的跨界。 老先生一直在清华任教,如今虽然年过九旬,思维依然清楚,对国内学术动态的关注比很多在职教授还勤。 “杨先生说,国内现在条件和以前不一样了。算力、资金、政策支持都上来了。有些研究完全可以回去做。” 赵明顿了顿, “他原话是:‘你们这代人比我那代幸运,你们有选择的权利。但选择本身就是一种责任。’” 棕榈大道上的路灯亮了。 林之远望着远处胡佛塔的轮廓,半天没出声。 他想起了很多事。 想起第一年来的时候,房东听到口音多收了两百刀押金。 他想起组会上他的方案被Kevin一句“intereSting bUt nOt praCtiCal”轻飘飘地打发掉。 想起去年圣诞派对,一个喝醉了的教授拍着他肩膀说“你们中国人真勤奋”,语气里那种居高临下,藏都藏不住。 他又想起了合肥。想起中科大东区的梧桐树,想起毕业那天师兄说的话:出去看看世界,但别忘了你是谁。 “好。”林之远说。 赵明看他一眼:“好什么?” “回去。我跟你一起回去。” 两个人在长椅上坐了很久,天色彻底暗下来,路灯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。 同一天。 英国剑桥,DeepMind的一间会议室里,三个研究员围着投影幕布逐页翻阅补充材料,讨论持续到了凌晨一点。 加拿大蒙特利尔,YOShUa BengiO的博士生在读书会上把这篇论文列为本周必读,PPT做了四十页。 日本东京,一个专攻图像识别的研究小组已经在服务器上搭建复现实验,组长在白板上写下了“残差连接”,画了个圈。 韩国首尔,KAIST的几个博士生在实验室群聊里争论不休,有人已经在给论文作者发邮件,询问预训练模型是否会开源。 以及大洋两岸各大高校里,不计其数的华人研究者在看到作者名字和单位之后,做了同一个动作。 他们打开浏览器,敲下那串让外国同行摸不着头脑、却能让同胞瞬间血脉贲张的拼音,搜索了“JiUTian AI Lab”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