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不是烤架底下的火。 是骨头的火。 八极拳的种子跳得最猛,像被火烤炸了的豆子,在意识深处噼啪作响。 一股热流从尾椎骨往上蹿,过腰,过脊,灌进肩胛骨,灌进两条被绑在木棍上的手臂里。 苏意的右手猛地一攥。 捆手腕的麻绳是矿上拖矿车用的,比拇指还粗,浸过桐油,干了之后硬得像铁丝。 矿奴被这种绳子捆上,三个壮汉都挣不开。 绳子断了。 不是被挣断的。 是被拧断的。 苏意的手指在绳子上拧了一下——食指扣,拇指压,剩下三根手指反向发力,拧螺丝的那个劲儿。 浸过桐油的麻绳在这个劲儿底下像干面条一样,咔嚓一声断成三截。 流水线拧螺丝,八百万次。 闭着眼都能找准六角螺帽的棱角,手指头睡着了都在拧。 牛能脸上的刀疤抽了一下。 他还没来得及喊人。 苏意左手上的绳子也断了。 然后是脚上的。 他整个人从木棍上翻下来,赤脚踩进火堆里。 烧红的矿渣硌进脚底板,烫出一股青烟——他没感觉。 淬火锻身诀还没开始练,但二十一颗种子里那颗太极拳已经在转了,脚底板的皮肉在烫伤的同时开始自发收缩,把热量挡在表皮外面。 牛能终于反应过来,张嘴要喊—— 苏意的巴掌已经扇在他脸上了。 不是扇。 是拍。 前世工地搬砖,戴着手套拍砖头,把砖拍进砂浆里的那个劲儿。 掌根发力,五指自然张开,拍下去的瞬间手腕跟着往前送。 这一掌拍在牛能的左脸上,刀疤从中间裂开,新肉芽和旧疤痕一起崩出血来。 牛能的脑袋猛地往右一甩,整个人跟着飞出去,砸翻了烤架。 烧红的木柴滚了一地,有一根掉在他裤裆上,棉裤烧出一个洞,露出大腿上的肉。 牛能惨叫。 声音又尖又细,和他刚才那句“细皮嫩肉得慢慢烤”完全是两个调门。 吹火的那个壮汉站起来,伸手去拔腰间的鞭子。 手还没碰到鞭柄,苏意的脚已经到了。 不是踢。 是蹚。 前世送外卖,雪天抱着箱子往小区里冲,雪没过脚脖子,每一步都得陷进去再拔出来。 那个劲儿,身体记住了——脚底板落地会自动往外撇一点,泥巴不沾鞋底,踩什么地都稳。 现在这只脚踩在了壮汉的手腕上。 手腕被踩进烧红的矿渣堆里。 嘶啦一声。 皮肉贴在红矿渣上的声音,和铁板烧上放五花肉的声音一模一样。 壮汉的惨叫比牛能还响。 剩下的监工全站起来,五个人。 手里有鞭子的,有矿镐的,有柴刀的。 但没有一个敢上。 他们看着苏意——这个昨天还被鞭子抽得满地打滚的闷葫芦,今天赤条条站在火堆里,身上连块布都没有,脚底板踩着烧红的矿渣,眼睛里没有怕。 只有一种很奇怪的冷静。 像下工后洗干净手准备吃晚饭的那种冷静。 苏意弯腰捡起地上的铁管——就是刚才壮汉吹火的那根。 铁管一臂长,大拇指粗,一头被火烧得通红。 他掂了掂,分量正好。 前世工地搭脚手架,钢管比这粗,抡一天胳膊像灌了铅。 这根铁管轻多了。 牛能从地上爬起来,捂着裂开的刀疤脸,嘴里含混不清地吼:“杀了他!给老子杀了他——” 没人动。 苏意走过去。 走过一个监工身边时,那人的鞭子掉在地上,自己都没意识到。 牛能往后退,脚后跟绊在烤架的残骸上,一屁股坐在矿渣堆里。 矿渣又烫又尖,隔着棉裤扎进屁股肉,他嗷地叫了一声。 苏意在他面前蹲下来。 两个人面对面。 一个穿着监工的棉衣棉裤,一个什么都没穿。 但牛能的眼睛里全是恐惧,苏意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 “你刚才说,慢火烤?” 苏意开口了。 嗓子被烟熏得沙哑,说话像砂纸刮铁皮。 “我没时间。” 他把铁管捅进牛能的棉衣里。 不是捅肉。 是穿过腋下、膝盖窝、腰侧——把牛能整个人像当初自己被串在木棍上一样,穿在了铁管上。 牛能嚎得嗓子都劈了。 铁管虽然不像刚吹火时那么红,但余温还在,贴着棉衣烧出焦臭味。 苏意把他架回烤架上。 石头垒的烤架被砸翻了一半,还剩一半立着。 苏意把铁管架上去,牛能就像一头待烤的猪一样横在火堆上方。 底下的火还在烧。 牛能的棉裤开始冒烟。 “你不能——我哥是牛皋——青云宗外门——你——” 苏意拿起地上的盐袋。 粗盐粒,灰白色,掺着矿渣。 他往牛能裂开的刀疤脸上撒了一把。 “入味。” 盐粒掉进伤口里,牛能的惨叫声变了调,像被踩住尾巴的狗把嗓子喊劈了。 苏意转过身,背对着烤架。 他没有再看牛能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