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黄昏。 一匹满口白沫的驿马在城门关闭前,踉跄着冲进朝阳门。 它发出一声悲嘶,巨大的身躯颓然砸在尘土中,四蹄抽搐了几下,再也不动了。 马背上的骑士被重重甩落在地,在粗糙的青石板上滚出老远。 他顾不上浑身骨头散架般的剧痛,死死捂住怀里那封被汗水浸透的加急文书,挣扎着爬起来。 天津巡抚冯元飏的长子,国子监监生冯恺章。 天还没亮,他就从天津一路狂奔,换马不换人。近两百里路,大腿内侧的皮肉早就磨烂了,鲜血混着汗水粘在裤腿上。 冯恺章一瘸一拐地扑向兵部衙门大门。 “站住!何人擅闯兵部重地?” 两名当值的军卒交叉手中长枪,挡住了这个衣衫褴褛的男人。 “我乃天津巡抚冯元飏之子,冯恺章!” 冯恺章声音嘶哑劈裂。他从怀里掏出关防印信和军报火牌,双手举高。 “有十万火急军情,需请兵部出具引奏牌,立刻面圣!快放我进去!” 衙门台阶上,几位青袍官员正往外走。 为首一人颧骨高耸,正是兵科给事中光时亨。 光时亨抬袖掩鼻,眼皮下翻,打量着泥猴一般的冯恺章,冷笑出声。 “如今天下兵马勤王,奏疏堆积如山。冯巡抚不在天津守土,派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来京城作甚?” 冯恺章认出此人,急切开口。 “光大人!家父已在天津备下楼船三百艘,整顿兵马,特遣学生来请陛下南巡!京师危如累卵,唯有暂避锋芒,留得青山……” “住口!” 光时亨一声厉喝,打断了他的话。 他几步跨下台阶,指头几乎戳到冯恺章的鼻尖上。 “大胆狂徒!流贼未至,你便在此妖言惑众,鼓噪南迁!” 光时亨整理了一下衣冠,昂起下巴,声音拔高,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。 "我朝二百七十年,天子以天下为家,宗庙陵寝俱在北土。 若弃九庙而南,是弃祖宗也;弃百万生灵而南,是弃天下也!宋室南渡之祸,殷鉴不远!" “你父子二人,这是要陷陛下于不义!要让陛下背上亡国之君的骂名!” 光时亨猛地一甩袖袍。 “若非看在你父薄有微功,本官现在便可拿你下诏狱,治你一个摇惑人心之罪!来人,叉出去!” “你!你们这是误国!误国啊!” 冯恺章目眦欲裂,挣扎着想往前扑,却被两名凶悍的军卒架起双臂,生拉硬拽拖离了衙门口,重重扔在街面上。 “滚远点!” 冯恺章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上,看着那两扇缓缓闭合的朱漆大门,十指抠进砖缝里,抠出了血。 父亲在天津呕心沥血,强征盐商,整饬水师,日夜不休筹备出来的南撤退路,竟被这群言官一句轻飘飘的“摇惑人心”给堵死了! 天色彻底黑透,京师宵禁的鼓声隆隆作响。 冯恺章拖着两条废腿,寻了一处偏僻破败的客栈。 窗外更鼓声声,每一声都敲在即将破碎的大明江山上。 明日要是还见不到陛下,这大明,怕是真的要亡了。 子时。 “叩、叩。” 极轻的敲门声在死寂的夜里响起。 冯恺章猛地惊坐而起,右手本能地摸向枕下的短刃。 “谁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