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他们跑了不到两百步就知道……跑不掉了。 卡车。至少三辆。从东西两个方向堵住了胡同口。车灯的光柱像两把巨剪,把整条街道切得雪亮。 赵简之骂了一声。“娘的……这么快?” “使馆区到这里骑马一刻钟。”郑耀先喘着气说。左臂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。黑色的血在雪地上滴出一串痕迹。“不是骑马来的。是开卡车来的。更快。” 卡车上跳下来的人不是张敬尧的那种混混打手。动作利索,散开队形,端着枪半蹲推进。日本人。便装。但动作一看就是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。 鬼刃派回去的那个随从……办事够快的。 除夕夜。北平名义上还是国民政府的地盘。日本人从使馆区调兵出来,按规矩是要通过外交途径知会的。但鬼刃显然不管那一套了。张敬尧死了……他的任务失败了。对日本特高课来说,这比面子还重要。 他用的借口大概是“除夕夜日侨遇袭,紧急保护侨民安全”。这种借口在1933年的北平……勉强能糊弄过去。至少能糊弄几个小时。几个小时就够了。够把刺客碎尸万段。 郑耀先心里清楚得很。他在这个行当里浑了十年……什么局面没见过。但今晚这个局面,是第一次让他觉得……真的可能死在这里。不是装的。不是假设的。是真的。 他想了想陆汉卿。想了想上海。想了想那个他没见过面的女发报员。程真儿。她现在在做什么?在电台里值夜班?在看着窗外的烟花? 在1933年除夕夜的最后几个小时里,郑耀先第一次想到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女人。 卡车灯和临时拉来的路口探照灯把胡同照得通亮。火把也来了。不是日本人拿的……是张敬尧从天津调来的打手和被收买的北平巡警。这些人端着汉阳造步枪,虽然歪歪扭扭不成队形,但胜在人多。密密麻麻。像蚂蚁一样从各个巷口涌出来。 包围圈在收缩。 郑耀先三人边打边退。赵简之的汤姆逊换了第二个弹匣。沈越的毛瑟步枪还剩最后五发。郑耀先的驳壳枪里……还有多少子弹他自己都记不清了。大概七八发。也可能更少。 “左边!”沈越突然喊了一声。 郑耀先扭头。一个便装日军从屋顶跳下来,端着南部手枪直冲他的方向。 啪。 郑耀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的枪。子弹打中了对方的胸口。那人倒在雪地里,手枪在地上滑出去很远。 又少了一发。 “往北走!”郑耀先指了个方向。“穿过那个院子,翻墙进后面的窄巷。” 三个人猫腰穿过一个被废弃的染坊院子。院子里堆着发霉的布匹和断了腿的染缸。沈越跑在前面开路,翻过一堵矮墙时裤腿被铁丝网刮破了一道口子。赵简之在后面断后。汤姆逊打了一个短点射。三发子弹。两发打在了墙壁上。一发打中了一个追兵的肩膀。那人惨叫着摔倒在染缸后面。其余的追兵被压制了几秒钟……但只是几秒。 翻过墙。窄巷。又窄又暗。两边的墙壁高得像峡谷。头顶只能看到一线天空。雪花从上面飘下来,落在他们的肩膀上。脚下的雪已经被踩得发硬了,很滑。沈越差点摘了一跟头,郑耀先伸手拉了他一把……左手。疼得眼前发黑。但没松手。 跑了大概一百步。 前面。死路。一堵高墙。上面没有窗户。没有缝隙。爬不上去。 赵简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。追兵的火把光已经在巷子入口处晃动了。脚步声越来越近。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声让人牙酸。 “操。死胡同。”赵简之吐了一口血沫。他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弹片擦破了。 沈越靠在墙上。打开步枪弹仓看了一眼。“还剩三发。” 赵简之掂了掂汤姆逊。“最后一个弹匣。大概还有十来发。” 郑耀先把驳壳枪的弹匣退出来看了看。六发。加上枪膛里的一发。七发。 三个人靠在那堵残破的砖墙后面。呼吸结成白色的雾气。左臂的血已经开始凝结了……冷的。北平的冬天零下十几度。血还没流到地上就冻住了。 赵简之咧嘴笑了一下。“六哥……要不……打完最后这点子弹,留一颗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