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方从哲身着藏青内阁常服,鬓边微染霜色,端坐于梨花木案前,目光沉沉地望着身前立着的魏鸣。 案上摊着江南六道盐司的密档,边角密密麻麻批注着朱墨小字,层层叠叠的卷宗,恰如盘根错节的江南盐务,乱得无从下手。 “魏鸣,你可知晓你接了一个烫手山芋?” 魏鸣身姿挺拔如松,立得笔直,面上不见半分浮躁,闻言微微垂眸,语气恭谨却笃定:“卑职知晓。江南盐务积弊数十年,牵扯盐商、地方督抚、朝中权贵,盘根错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,绝非寻常贪腐小案。” “你知晓便好。” 方从哲轻轻叹了口气,抬手捻过一页密档,指尖划过纸上记载的千万两盐银亏空,语调缓慢而沉重,带着历经朝堂半生的疲惫与通透。 “世人只知江南盐商富可敌国,只道地方官员贪墨渔利,却不知这潭水底下埋的是什么。”他抬眼看向魏鸣,目光锐利如炬,“自万历二十年起,两淮、江浙盐司便形同私门,每年数百万两盐课白银,半数不入国库,一半流进各方腰包。地方州县靠盐税养私兵,京中权贵靠盐商供供奉,就连部分宗室藩王,也暗中入股盐场,坐收巨利。” 他微微前倾身子,声音压低几分,字字惊心:“这么多年,历任御史、巡盐御史皆曾弹劾查办,可到头来,要么查无实据草草结案,要么便是官员莫名获罪、调离江南,更有甚者,查案途中意外身死。不是没人看透其中猫腻,是没人敢查,没人查得动!” 魏鸣眸色微沉。 他接手此案前,便已翻阅过往卷宗,发现江南盐务贪腐案年年有奏、年年无结,所有查到关键之处的线索,无一例外尽数中断,如今经方从哲一语点破,其中深层的朝堂博弈,瞬间清晰分明。 “老夫知道你年少有为,心思缜密,办案凌厉,远超朝中诸多庸臣。”方从哲语气稍缓,带着几分惜才之意,“你破深宫冤案,步步稳妥,陛下赏识你,九公主亦信你,可江南盐案,不同于你以往办的任何一桩案子。” “以往你查的,是一人、一案、一事之罪。可这一次,你要动的是盘踞大江南北数十年的利益网,是半个朝堂的灰色根基。” 方从哲放下卷宗,指尖轻轻叩击桌面,发出沉闷的轻响,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