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蓟州镇,喜峰口镇虏堡。 这座由山西商会全资修筑的星形棱堡,在经历了血战后,已经完全改变了九边防线的生态。 堡垒外围的斜坡上,年前蒙古骑兵留下的血迹,早已被黄土覆盖。 取而代之的,是长达两里地的车队。 这是从草原来的朵颜卫和土默特部商队。 他们驱赶着羊群,拉着成捆的羊毛和皮草,停在了堡垒外围。 这次不再叫骂了。 因为恐惧。 他们正前方,堡垒凸出的矮墙上,十二门精钢线膛炮正褪去炮衣。 两百名端着燧发枪的大明士兵,来回巡视。 交叉火力的死亡阴影,让习惯了抢劫的游牧汉子变得如绵羊一般温顺。 堡垒内部,空地被划分为井字形的交易区。 山西商会的掌柜们手里端着算盘,坐在交易区的高台后。 一名蒙古百夫长牵着十匹上等战马,走到柜台前。 “十匹口外大马,换五十口铁锅,三十砖茶,还要十匹棉布。”百夫长用生硬的汉话喊道。 掌柜头都没抬,手指在算盘上拨弄了几下。 “好马,但按商会的规矩,不换实物,一匹马作价十五两,十匹马,一百五十两。” 掌柜回身,从身后的铁皮箱里,数出十五张面额十两的大明通宝票,推到百夫长面前。 “拿着这个,去东边的交易口自己买,铁锅二两一口,砖茶五钱一块,自己算。” 百夫长看着那几张轻飘飘的桑皮纸,有些迟疑。 在草原上,只有真金白银和实物才是财富。 “这破纸,能顶用?” 旁边一名负责维持秩序的蓟州老兵,用枪托砸了一下地面,冷声道: “这是大明通宝银行的票子。” “只要在这镇虏堡里,它就等同于现银。” “你就算拿它去京城,一样能买大宅子。” “商会有规矩,互市不走现银,全用通宝票结算,不愿换,牵着你的马滚回草原。” 百夫长缩了缩脖子,拿起通宝票走向东区的库房。 半个时辰后,他不仅买齐了铁锅和茶叶,甚至还在堡里的酒馆,喝了一顿烧酒。 这就是林建在梦境中教给朱翊钧的军事经济学。 武力是基础,规则是统治的核心。 棱堡的绝对防御,大明在边境建立了一个安全的区域。 然后,利用通宝票的国家信用货币,强行垄断游牧民族的交易媒介。 蒙古人卖掉牛马,换来通宝票。 他们要买生活必需品,只能用通宝票在大明的商铺里购买。 大明的商人,不需要用马车拉白银去边境,这样资金流转效率就提高了。 而朝廷,则通过通宝银行的汇兑,控制边境的物资定价权。 堡垒最高处的指挥塔里。 即将离任返回辽东的李如松,站在窗前,默默注视着下方有条不紊的集市。 原本皇帝给他的命令是待三个月,但他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年半,这是他苦求才得来的。 他亲眼看着这座堡垒建成,亲眼看着它用火炮撕碎了三千蒙古骑兵。 现在,他又亲眼看着它变成了一个日进斗金的互市。 “李将军,看明白了吗?”蓟州总兵戚继光推门走进来。 他身上穿着半旧的棉甲,手里拿着一份兵部的调令。 “看明白了,戚帅。”李如松转过身,向这位老将行了一个军礼。 “长城挡不住骑兵,但利益和火炮可以,只要大明的火器永远比他们远,这互市的规矩,他们就得永远守下去。” 戚继光点点头,将调令递给李如松。 “兵部准了,三千支新式燧发枪,两百箱定装纸壳弹,还有十门野战钢炮,已经装车,你带回辽东。” 李如松接过调令,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。 “回去吧。”戚继光拍了拍李如松的肩膀。 “辽东的局面,比蓟州复杂十倍,你父亲在那里镇守了二十年,树大根深,陛下交给你的任务,阻力不会小。” “末将明白。”李如松按住腰间的佩刀。 半个月后。 辽东,广宁城(明朝辽东总兵驻地)。 车轮碾过结冰的泥辙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 一支五百名火枪兵护送的车队,缓缓驶入广宁城。 李如松直接带着车队到了总兵衙门。 衙门大堂内,炭火烧得极旺。 辽东总兵,宁远伯李成梁端坐在帅案后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