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陈冬河这句话,如同在寂静的夜里扔下了一颗炸雷,震得这间昏暗的土屋里落针可闻。 郑老四猛地抬起头,眼睛瞪得如同铜铃,嘴巴微张,露出黄黑色的牙齿,整个人都僵住了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。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因为冻得太久,或者因为过度紧张和饥饿而出现了幻听。 工作?给他? 不止是他,连旁边见多识广,经历了不少风浪的下水湾老村长,此刻也是一脸的震惊和茫然,半晌没回过神来。 只是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,以为自己听岔了。 工作? 在这个计划经济色彩依旧浓重,城乡壁垒分明的年代,对于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,祖祖辈辈土里刨食的农民来说,“工作”这两个字,代表着一种遥不可及的身份跃迁。 那意味着脱离土地,成为吃商品粮的“工人老大哥”。 意味着每月固定的工资,意味着旱涝保收的铁饭碗,意味着社会地位的提升! 那是无数农村青年梦寐以求而不得的出路,是能改变一整个家庭命运的契机! 而现在,这位初次见面的打虎英雄,竟然轻描淡写地开口,就要给郑老四这个远近闻名的老实疙瘩、瘸腿汉子,找一个……工作? 这已经不是天上掉馅饼了,这简直是天上掉下个聚宝盆,直接砸在了郑老四这个被认为最没出息的人头上。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 只有炕上老太太带着痰音的微弱呼吸声,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声。 陈冬河看着两人惊愕到近乎呆滞的表情,微微一笑,进一步解释道: “不过,这个工作,可能和你们想的不太一样。不是去国营大厂,也不是进机关单位。” “是我自己最近打算张罗着,办一个小的罐头厂,规模不大,初期也用不了太多人。” 他的目光落在依旧处于呆滞状态,仿佛灵魂出窍的郑老四身上,给出了选择,也带着一丝考验: “但是,我可以给你留一个位置。估计等到正月十五过了,厂子就能开始生产。” “你若是愿意去,这个名额就给你留着。要是你觉得不合适,或者有别的打算,就当我没提过。” 他其实心里很清楚结果。 对于郑老四这样被生活逼到墙角,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的人来说,这几乎是唯一能抓住的,可以改变家庭命运的机会。 他不可能拒绝,也没有资格拒绝。 郑老四呆愣了足足有半分钟,大脑才仿佛重新开始运转,从那种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。 巨大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击着他麻木已久的心脏,让他的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 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 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用干涩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的嗓音,带着强烈的自卑和深入骨髓的不确定,艰难地问道: “我……我真的可以吗?我……我这样的……腿脚不利索,又笨……” 他下意识地低头,看向自己那条明显弯曲,使不上力气的瘸腿,脸上刚刚因为激动而泛起的血色又迅速褪去,变得惨白。 从小到大,因为这条腿,他受了多少白眼,吃了多少亏? 连在村里挣工分都要被记最低的等级,被人嘲笑是“半劳力”。 当工人? 他连做梦都不敢做这样的梦! 哪个工厂会要一个残疾人?! 那不是给集体拖后腿吗? 陈冬河看出了他内心深处的自卑、挣扎和几乎成了本能的自我否定,语气变得更加温和而肯定: “老四,我给你留的工作,不是什么需要满山跑或者需要大力气的重活。” “就是些在车间里,坐着或者站着就能干的活。比如看看机器运转,整理下瓶子盖子,贴贴标签之类的。” “这些活,细心、负责比力气大更重要。换了个手脚健全但毛手毛脚的人来,也未必比你干得更好、更让人放心。” “但我相信,你肯定会比别人更珍惜这个机会,也会更用心,更负责。” “因为你身后有这个家要扛起来,有大娘和两个孩子要养活。” 这番话,如同温暖而有力的阳光,瞬间穿透了郑老四心中积郁多年、厚重如山的阴霾和自卑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