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十二日,宿雨初歇。 紫禁城琉璃瓦上的浮尘被冲刷得干干净净,空气里却飘着散不去的血腥味。 乾清宫暖阁。 “宣,内阁首辅魏藻德觐见。” 王承恩扯着嗓子喊了一道。 魏藻德穿着绯红官袍跨过门槛。 他步履虚浮,眼眶下头挂着两团乌青。 成国公那颗在西市牌楼上风干的人头,悬在所有京官的脖子上。这一夜,他根本没敢合眼。 “微臣魏藻德,叩见陛下。” 魏藻德跪伏在地,额头死死贴着金砖。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剧烈的心跳。 皇帝突然单独召见,是为了逼捐?还是那把刀终于要砍向文官了? “爱卿快起,快起。” 头顶传来的声音没有预想中的暴戾。 透着一股子温和。 朱由检绕过御案,双手托住魏藻德的手臂,将他扶了起来。 “伴伴在外面守着,这里没外人,爱卿不必拘礼。” 朱由检指了指旁边的锦墩。 “坐下说话。” 魏藻德浑身一哆嗦。 他只敢半个屁股沾着锦墩边缘,身子前倾,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。 他偷偷往上瞟。 皇帝眼里布满血丝,整个人透着极度的疲惫。 “爱卿啊,朕好累。” 朱由检长长地叹气,身子靠向椅背。 魏藻德赶紧拱手。 “陛下乃天下共主,万民之父,当时刻保重龙体。臣等无能,不能为陛下分忧,臣死罪。” “不,不怪你。” 朱由检摆了摆手,看着糊着高丽纸的窗棂。 “是朕……是朕以前瞎了眼。” 朱由检转过身,对上魏藻德。 “朕这两日雷霆手段,又是杀人又是抄家。外头的臣工,怕是都把朕当成桀纣之君了吧?” 魏藻德从锦墩上滑跪下来,重重磕头。 “陛下何出此言!雷霆雨露,皆是君恩!成国公朱纯臣贪墨军饷,罪在不赦,陛下杀之以正国法,乃是圣明天纵!臣等只有敬服,绝无怨言!” “你也觉得朕做得对?” 朱由检的声音里透出找到知音的欣喜。 “大快人心!”魏藻德斩钉截铁,“乱世当用重典,陛下此举,实乃挽狂澜于既倒!” “好,好一句挽狂澜于既倒。” 朱由检走回御案,从一堆奏疏底下抽出一份大红封皮的密报。 修长的手指在封皮上摩挲。 “爱卿啊,朕以前总是自以为是,觉得只要朕勤政爱民,满朝文武就都会跟朕一条心。” 朱由检压低声音,带着痛心疾首的颤音。 “可这两日朕让锦衣卫一查,才发现朕错了,错得离谱!” “这朝堂之上,不仅有只想捞钱的硕鼠,还有……” 啪! 密报重重砸在御案上。 “还有私通闯贼,要把朕、把大明江山卖个好价钱的国贼!” 魏藻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 私通闯贼? 他昨天才刚让管家把家里那些往来的书信烧了个干干净净! 难道有什么把柄落在了皇帝手里? 或者是那个传信的心腹被锦衣卫拿了?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