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“这……怎么来了这么多人?” 马胜利拄着拐杖,老眼猛地瞪圆。 村口那条泥泞土路上。 黑压压一片人影。 铺盖卷。 干粮袋。 铁锹。 洋镐。 一眼望过去,像一股从戈壁滩尽头压来的灰色潮水。 郑强下意识扣住枪栓。 “马队长,要不要拦?” “拦个屁!” 马胜利眯着眼看了半晌,忽然认出了走在最前头那个干瘦老头。 “那不是风口队的老支书吗?” 老支书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旱烟杆。 背后跟着五百来号壮劳力。 个个脸色蜡黄。 棉袄打着补丁。 可肩膀宽,手掌厚,一看就是常年刨地啃土的苦力汉子。 老支书走到七队村口。 先看了一眼背枪站岗的民兵。 眸子微缩。 “马胜利。” 他把旱烟杆往泥地上一戳。 “你们七队现在是真立起来了。” 马胜利咧嘴一笑。 “老哥哥,少给俺戴高帽。” 他拄着拐往前迎了两步。 “你这是把风口队半个村都拉来了?” 老支书没接话。 浑浊的眼睛越过马胜利,直接落在苏云身上。 苏云披着军大衣,站在打麦场边。 神色淡然。 眸光微闪。 老支书走上前。 干裂的嘴唇抿了抿。 “苏大夫。” “人,我带到了。” 他抬起旱烟杆,朝身后一指。 “五百一十六口壮劳力。” “能抡镐的,能挑担的,能睡雪窝子的,全在这。” 身后的汉子们没吭声。 只是齐刷刷看着苏云。 那一双双眼睛里,有饿出来的绿光,也有压不住的希望。 苏云嘴角微勾。 “路上吃了没?” 老支书神色一僵。 “各家凑了点干馍。” “能顶一顿。” 苏云摇了摇头轻笑。 “来七队干活,还啃干馍?” 他偏过头。 “马胜利。” “在!” “让徐春花带妇女们架锅。” 苏云指了指防冻棚旁边的空地。 “玉米面粥,白面馍,咸菜,热水。” “五百多人,每人先吃饱。” 马胜利老脸一震。 “苏大夫,这可是五百张嘴。” 孔伯约也推着老花镜挤上来。 “苏大夫,粮仓是有粮。” “可这么个吃法,账上……” 苏云眸子淡淡扫过去。 “孔会计。” “粮食放着,是给老鼠看的?” 孔伯约神色一滞。 “俺不是这个意思。” “那就记账。” 苏云嗓音清冷。 “风口队出人。” “七队管饭。” “这笔账,算到开荒成本里。” 老支书喉结滚了一下。 那张被风沙刮得像老树皮的脸,微微发颤。 “苏大夫。” “你真管饭?” “管饱?” 苏云似笑非笑。 “我用粮食请你们来。” “不是让你们饿着肚子给我装样子。” 老支书猛地回头。 旱烟杆在半空重重一挥。 “都听见没!” “七队管饱饭!” 黑压压的人群瞬间骚动。 “真管饱?” “白面馍也有?” “娘哎,俺昨晚就啃了半块冻窝头。” “苏大夫要是让俺吃饱,俺今天把命刨地里都成!” 徐春花从人群后头挤出来。 腰上系着围裙。 嗓门炸得跟铜锣一样。 “都别挤!” “锅还没架呢!” “谁敢乱插队,老娘一勺子扣他脑门上!” 风口队几个汉子缩了缩脖子。 七队妇女们却笑成一片。 紧绷的气氛,瞬间松了。 老支书又看向苏云。 “苏大夫。” “饭你管。” “活我们干。” “只要你一句话。” 他用旱烟杆点了点身后那群人。 “这五百条汉子,往死里干。” “冻死累死,不赖七队。” 苏云神色淡然。 “死不了。” 他大头皮鞋踩碎脚边一块冰泥。 “先看地。” 马胜利一愣。 “现在?” “现在。” 苏云抬眼看向北坡方向。 “饭在锅里煮。” “人先把该看的看明白。” 孔伯约脸色一紧。 “苏大夫,要不吃了再去?” “等他们吃饱了,再看见那块棺材板,怕是更难受。” 苏云嘴角微扬。 “饿着看。” “脑子清醒。” 老支书眯起眼。 “棺材板?” 马胜利干咳一声。 “老哥哥,话不好听。” “可那块地……” “去了就知道。” 苏云打断。 “带锹。” 半个时辰后。 北坡。 五百亩盐碱荒地铺在眼前。 灰白。 干裂。 一眼望不到边。 第(1/3)页